巫师在上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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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月25，周五，坐夜里的车回武汉看外公。沿途雨一直下得淅沥哗啦的，没有买到空调车也不热。小心看窗外，没有看到繁花落尽，也没有看到流星滑落。真好！一切都还来得及，我一定可以看见外公好好的，心里执着地想。他是我心里的巨星！

到的时候，是早晨，没有回家，直接去医院看他。医生刚查完房，睡得好安静。面容黯淡，皮肤松弛，满脸褶皱，不复之前的风神峻朗。

不晓得该说什么。来的路上，我想了许多安慰的话。见到他，只是哭，像小孩子。他混身插了管，也不太能说话。见我哭，摸我头，给我糖，像小时候。

我给他一千块钱，他只收了二百。说他有钱，现在也不太用钱。可是，这是我心意，不在他用不用到。含在嘴里没说。他身上有管，一说话就晃动，我怕死了那些管。不收就不收吧，我一会回去给姥姥！

正往回收钱，大舅妈送汤来了。虽然请了护工，家里还是轮班值夜。只大舅那一房不值，只负责送餐。大舅新出院，舅妈要照顾他，没法值。不过住得离同济近，所以每天给大舅备了餐，就来给外公送餐。我看舅妈也明显老了，却还是赞她身材好，容颜不老。舅妈却是实在人，不打诳语。说我虽然壮，气色却不好，要注意。又问我有没有女朋友，说表弟都有。突然的，想落下泪来。

我和表弟念的一间幼儿园。我大班时他小班，我小学时他还是小班。于是经常以家长的身份去接他，却经常被老师轰出来。带他的老师也带过我，每次都凶我，“你才出幼儿园几天，就来接你表弟？你不尿床了再来！”我很无奈，也很厚脸皮！被骂了也照样去！绕着老师不在的时候去！拉了表弟就跑！接表弟让我很兴奋，很高兴，很幸福！有一种做大人了的自豪感！唯一的问题是，进去容易出来难。每次门房都拦着我们不让走！“家长来了才能走！”

想起这些的感觉总是很low很low。昨天大家还是小朋友，家长都是正午的太阳；现在不时有人住院，躺在床上。世界换了主人翁。可是，我不想做什么主人翁，只想大家都健健康康！

吃了午饭，去看外婆。外婆刚睡起来，正在看《金刚》。很专注很专注，嘴角一直有笑容。妈妈跟我说外婆的精神状态不太好，看来是假的。我跟她说话，她笑，她点头，却始终不太有其它反应。这时候才觉得不对。问小舅，小舅说，姥姥老年痴呆了。“里根那个病你知道不？那么明白的人到老了都那样，你姥姥现在就算不错了！至少还认识是你！还会跟你打招呼！”其实是错了。她去楼下超市买米，3斤米给人300块钱。因为是认识的，所以人家没收。她煮面，面和调料都放了，火也开了，就是没放水，锅干烧。“幸好当时我在家，不然房子该着了！”小舅这么说。

说这话的时候，我一直握着外婆的手，看她看得好高兴，我也好高兴，即便她不跟我说话。她却突然回头，“你的手好热，气血好！”有那么一瞬间，我觉得外婆没傻，还很正常，只是看电视看得入神，不想人吵，就像我小时候。

“有几年没回来了吧？你小时候我跟你舅妈把你裹在床单里摇，结果一下飞出去了。吓我们一跳。真担心摔傻了。现在看，显然没傻嘛！”他大笑。“那时候还是毛毛，突然就这么大了”。小舅突然很感慨。电视里，金刚正站在帝国大厦的顶层为心爱的女人打飞机。我能为外婆做点什么呢？我还不如一只猩猩，白长了那么大。